也许是受威尼斯电影节的影响，也许是观众的欣赏水平有待于提高，姜文新片《太阳照常升起》的票房远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，更在观众中招来一大片“看不懂”的声音。面对观众种种“不懂”的疑问，导演姜文却突然消失在公众视野里，不予解答。日前，姜文在公众场合露面，虽然是出席公益活动，但也避不开有关《太阳》及可能加盟冯小刚新片《贵族》的问题。面对记者，姜文好像并没有因《太阳》的票房不如意而沮丧，言语间仍充满个性。直到最后，姜文也不认为自己“失败”了，他说，“期待与现实之间永远有距离”。
本组采访 本报记者 刘峥 摄影阿东
不遗憾《太阳》票房
预期当然要往高了说
记者：《太阳》上映前你对影片票房期待很高，而《太阳》现在的票房似乎离预期目标比较远，你是否感到遗憾？
姜文：不遗憾。期待与现实总有距离，有时候是正距离，有时候是反距离，但这并不能说明当初的期待就错了，期待总是好的，我到现在都还希望影片票房是10个亿。
记者：现在看来，当初的预期是不是高了点儿？
姜文：预期嘛，当然是往高了说，谁不希望自己的电影越卖钱越好呢？《太阳》现在还在长线放映，并没有结束，票房还会更好也不是没可能的。
记者：有人认为《太阳》是拍给你的同龄人看的，拍的是你经历的那个年代，所以那些没有经历过你那个年代的观众有看不懂的感觉。
姜文：这纯粹是误解！我了解到的情况是，很多80后、90后都能看懂，年纪大的反而看不懂。对于懂与不懂这个问题，我是这样理解的，别人每天看见你的时候也不见得看得懂你，你自己每天照镜子的时候也不见得看得懂自己。宇宙间的很多事情我们都弄不明白，但电影可以引起人们的思考，有一句讨论《太阳》的话很有意思，说每个人看完都在讨论，但是似乎看的不是同一部电影。一部电影能够被人记住、争议、讨论，在我的观念里这是创作者最大的收获。
跟观众捉迷藏
这功夫我确实得练
记者：你怎么看观众对《太阳》的各种讨论？
姜文：根据我几十年看电影的经验，一部电影被大家讨论究竟表达的是什么意思，这对创作者来说是件好事。我觉得观众在懂与不懂间讨论很有意思，能由此延伸到对各自人生的思考就更有意思了。我其实有好多事情都藏着没说，主角们都从远方来，从疯妈搞对象开始，然后是我扮演的老唐和唐妻搞对象，大家都在搞对象，之后在新疆见面、分开。大家又进行着自己的生活，夫妻分居了，那边妈妈又疯了，老唐下放到农村，因为妻子出轨把小队长一枪打死了。故事的来源是两个方向，像立交桥一样交叉一次，然后分开，再交叉一次。这部电影并没有影评人说的那么深奥，里面要表达的东西仅仅是人性以及生命的偶然与必然。很多事情不用懂，也许过十年、二十年再看，又不一样，那是我一直想做到的。
记者：你总是说自己的电影像酒，是不是《太阳》这瓶酒度数高了一点？观众喝起来不大舒服？
姜文：我可能有点非分之想，一个演员来当导演，老老实实拍一些让大家开心的东西其实很容易，有些观众，你只要让他乐，他一定觉得好。我可以把度数弄得低一点，三十多度，但是愿意喝酒精、愿意喝高度酒的又不高兴了，他们不高兴会用精彩的文字来攻击我。有这样的高手，他料定你会在那里拐弯，就在前面路口等着，知道你的弯是怎么拐的，让我惭愧的是他们是对的，我就是这么拐的。怎样跟观众捉迷藏，这功夫还确实得练。
记者：那能不能把故事单纯地讲明白呢？不调酒，直接兑水。
姜文：要稀释很简单，其实就是把故事抻直了说，把人物都顺着说，那一定是个长篇小说，要拍6集，《赤壁》不就是拍了上下集吗？那是长篇小说，没有心理的、生理的、物理的、空间的巧妙的玩法，就如常了，也许那样反倒可以“贺岁”了，还有一段可以飞檐走壁，还有爱情戏……但似乎都不是我想做的事。任何人做任何事都会付出代价，你弄个满堂彩会付出代价，你弄个金什么奖也会付出代价，没有本质区别，所以我选择冒险。
记者：所以有人不太习惯？
姜文：不习惯也难怪，弯拐急了，肯定要甩丢几个人，再拐个弯再甩丢几个人。甩丢的人分两种，一种是你别以为能把我甩丢了，我一定追上你，这种人比我还轴；有的人被甩了两圈，说算了吧，我凭什么一定要跟着你玩啊。这也算一个代价吧，但这是我的选择，我会为我的选择承担所有好的、坏的、习惯的、不习惯的、高级的、让我惭愧的后果。其实我都不好意思说冒险，我不像那些实验电影，两个钟头就一直是一个人开辆车，或者就拍一个人睡觉。我只是有节制地冒险：能不能把一半故事交给观众去想象？我其实没加东西，只做了一件事，把不该拍的尽量都拿掉了，做了减法。
方便面还是烈酒
再看一遍又何妨？
记者：那你会不会拍一些“保险”的片子呢？
姜文：有些电影是把观众看出自信来了，就像“方便面电影”。我的电影是让人看出自尊，有的时候，一两个弯可能跟丢了，可能有点伤自尊。伤自尊的好像也没找出合适的词来聊这事，但我觉得状态很可爱，习惯了在影院里那么自信，为什么要让我伤自尊啊。我觉得偶尔伤自尊也没事，我也有伤自尊的时候，或者偷偷再看一场，也挺好，但他知道我这电影是尊重人的，不是不尊重人。大不了我就不拍这样的片子了，就拍点儿保险的“方便面”，大家都保险，但是不来劲。我记得过士行说过一句话，他说社会可以世俗一点，但做作品的人本身不能那么世俗吧。有的人天生就是拍“方便面”的，我没有一点儿贬低的意思，我觉得很好，将来我也会做“几碗方便面”，“方便面”应该在市场上占的份额较多，因为方便，也没什么不对。我想发明“方便面”的人还是有良知的，但方便面也有好有坏，为了牟取暴利，拼命弄得很方便，是另外一回事。我觉得什么样的
电影都OK，但别扎堆儿，别仅仅为了牟取私利而往里面扔一些最廉价的东西，克隆，你看他正吃着，我再给你送几碗，就是省事嘛。
记者：吃惯了方便面的人肯定不习惯喝烈性酒。
姜文：不可否认我们的观众在电影院里看，“吃”了大量“方便面”，这也不是他们的错，但是吃惯了“方便面”，突然给他们酒喝，确实有点猛。但请注意，我是热情的，是尊重观众才上酒的，不然我也给“方便面”让大家“吃”去。
记者：现在的各种争议能体现出观众的热情吗？还是内地观众对文艺片的不拥护？
姜文：有争议说明大家投入。观众是什么人？观众里藏龙卧虎！通过这次的火力侦察我大概知道现在的观众都是什么样子的，比我想象得要丰富，高的非常高，天真的也非常天真，拧巴的也非常拧巴，都是很极端的，面非常广。
记者：现在有票房的都是大片，片子不大观众都不捧场。
姜文：你没有电影机器，没有电影工业，哪有大片？《变形金刚》，甭说中国人拍不了，除了美国，别的地方也拍不了，这不用自卑。日本能拍吗？整个欧洲能拍吗？非洲、大洋洲，拍不了，就美国这地儿，它有100多年的电影积累，全世界的电影人在那儿的积累。
记者：除了制作，宣传也很重要啊，你好像也逐步注意到宣传的重要性了，而且你和你太太出镜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。
姜文：我们缺少空中支援，现在基本上是步兵。空中支援就是把整个街面上、电视上都弄成广告路牌什么的，我觉得那是对的。
下回弄个好懂的给你们看
记者：你的下部作品会比《太阳》更照顾到观众的心理吗？
姜文：强烈喜欢《太阳》的和看不懂的，都是观众，只不过存在多数少数的问题。也许，我下次拍部大家都看得懂的影片，也可以是从头笑到尾的，就像《太阳》的第二段故事。
记者：冯小刚之前透露曾邀请你出演他的新片《贵族》。
姜文：冯小刚是跟我说过这个愿望。从《北京人在纽约》到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，他在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里演一个老师，我们合作很愉快，这种愉快的氛围一直延续到今天。他经常会拿要拍的剧本给我看，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，他的愿望也触动了我的愿望。我本来就是个演员，有好的剧本、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可以演呢？
记者：冯小刚对导演姜文很欣赏，曾说你要是做商业片导演的话，将会是他强劲的对手。你认同这种说法吗？
